我拒绝书写“完美”|专访诺美学校美高部FRC课程总监Dr.Luca 下篇

　　我拒绝书写“完美”|专访美高部FRC课程总监Dr.Luca 下篇

　　卢卡博士如今在诺美学校担任未来素养课程(Future Readiness Centre)总监;他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进行课程研发与教育探索，诺美 FRC 课程体系最具创新性的突破究竟是什么，旨在解决中国学生的哪些需求?本篇内容围绕这个问题展开。此前，卢卡曾担任另一所头部国际学校的全球影响力通识项目负责人，当时他看到的情况是，学生背负巨大学业压力，这是上海乃至全中国很突出的现象，根源来自激烈的竞争。

　　“这让我感到痛心，很多压力本是不必要的。适度压力催人奋进，但过度压力只会压垮人。我见过一些学生被压力裹挟，最终转学离开。当然这无可厚非，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生长的土壤。看到孩子被无谓的压力消耗，是一件很可惜的事。”

　　“优秀的将领不会让士兵被沉重的绝望裹挟：今日我们要作战，但战事结束，我们依旧可以享受生活，奔赴温泉休憩。”

　　让教学不再沉重

　　身为系主任，卢卡博士在设计诺美AP课程的时候，会着重考虑如何去缓解学生身上的这份重压，一个很有创意的教学机制由此诞生——“二次机会系统”。

　　所谓“二次机会系统”，是指学生可以先提交初稿，老师们给出反馈，之后学生可以选择保留原有分数，也可以重新提交修改后的版本。如果分数已经很理想，学生就不必再耗费精力;而拿到 7 分、7.5 分的学生，大多会选择重新打磨。

　　对诺美的老师来说，这意味着工作量变大，但实实在在卸掉了学生身上很多负担，“我很乐见这样的局面”。卢卡说，他们知道自己拥有重来的机会，也会努力让作品变得更好。

　　在攻读历史与人类学博士时，卢卡的研究方向是军事史，古代战争，并不总是兵力更多的军队获胜。往往士气昂扬、心态更松弛的军队更容易取胜。他把这个观点也带到课堂之中。“你或许会问，奔赴战场怎么谈得上快乐?优秀的将领不会让士兵被沉重的绝望裹挟：今日我们要作战，但战事结束，我们依旧可以享受生活，奔赴温泉休憩。”

　　和将领一样，教师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智慧，教育不是战争，没人会输掉性命。但我们既要保有严谨认真，也要让学生明白，很多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沉重。

　　在莘庄掀起一场小型的教改风暴

　　在上海诺美学校，这位意大利人接到的任务是重新设计迭代整套课程。“不是因为原有课程做得不好，恰恰相反，课程底子很好，但时代环境如今剧烈变化，一套运行多年的课程，需要被重新审视调整。”

　　在和管理层、校长Paul Zhu充分沟通教育底层逻辑后，所有的人在优先级上达成共识：教育的核心，是学生的全人发展。为此，卢卡博士为诺美美高设计了FRC未来素养课程。

　　什么是FRC?

　　是叠加在AP之上的“能力内核”，更是贯穿高中的“能力与人格成长操作系统”。课程深度融合西方博雅教育精髓与中国儒家修身智慧，以积极心理学PERMA幸福模型为核心支撑，全流程嵌入日常教学体系，补全AI时代学生必备的不可替代核心素养。

　　从Pre到G12 ，FRC围绕四年四个核心问题⸺学会学习、认识自我、理解他人、规划人生⸺通过研讨式教学、项目式学习、反思性实践，系统培养独立研究能力、批判性思维、文化根基与人生方向感。

　　申请英美名校的中国学生，最常见的标签是：极高的标化成绩，千篇一律的文书，但自我认知弱、缺乏思辨，很多孩子出国后在大学研讨课会感到不适应。

　　诺美的未来素养课程体系，以大量的苏格拉底研讨为底色的，也要求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做海量的个人反思，目的只有一个，让孩子们在三年的反复被挑战中，认识自己，学会思辨，懂得如何参与公共讨论。

　　在设计FRC课程的时候，卢卡的灵感来源有两处：

　　一个是古希腊的教育哲学，包括亚里士多德实践论、柏拉图对话法以及苏格拉底的Socratic method思辨教学，另一个是中国传统教育思想：比如孟子的人性本善，修身立命，王阳明的“知行合一”，论语里提到的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，都是非常珍贵的思想，完全值得纳入面向中国学生的课程体系。

　　在卢卡看来，中国的学生本身就出生在一个拥有五千年悠久文明的国度，五千年的文明，在教育层面有太多可取之处，但在传统的AP课程里，中国本土教育理念被忽略了，虽然后来也开始深度关注中国本土社会，但这套课程底层框架深受美国本位思维影响，课程预设的理想学生画像，更偏向美国郊区受过精英教育的白人孩子。

　　“我不想让学生丢掉身为中国孩子与生俱来的精神养分，而是把这份本土底色，和西方博雅教育的财富融合在一起。这里所说的西方，不单单指美国，也包含整个欧洲。”

　　显然，这不会容易，还需要在教学实践中打磨迭代，但他坚信这是难而正确的事，一场小小的教育改革风暴，正悄悄从上海的西南角升起。

　　我可以堆砌辞藻赞美他的全部优点，但我不想把他塑造成一个没有个人灵魂的模范标本。”

　　为每位学生，写出独一无二的推荐信

　　卢卡曾指导二十余名中国学生拿到常春藤大学录取。

　　我们问他，打动美国顶尖院校的申请者，身上有没有共通的特质?

　　答案是：并没有。

　　也不难理解，美国顶尖大学想要的其实不是全面的人，更是一个有真实世界经验的人，也要有独特的闪光点。他以之前教过的一位上海女生为例，学术成绩当然是很好的，但最珍贵的地方，是她敢于直面自己的脆弱，从不刻意掩饰。“面对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，她依旧执着求索。一开始这种不确定性会困扰她，后来她坦然接纳。正是这份脆弱，这份无法简单下定论的内心，成为她独有的闪光点。”卢卡在推荐信里如是写道。

　　一开始卢卡还担心这份推荐信是不是写得很糟糕，但最终这位女生拿到了多所顶尖名校 offer，包括斯坦福，她看到过招生官写在她申请档案上大致这样一段话：“这是我读过最独一无二的一封推荐信。”

　　都说给国际生写推荐信有很多技巧，但卢卡在给这些学生写推荐信的时候，技巧几乎派不上用场。去年他写出两封最满意的推荐信，都源于和学生建立起深度的联结。

　　卢卡认识的另外一位男生，外在条件近乎完美：年级前列、学生代表，外形出众，各方面都无可挑剔。恰恰是这份 “完美”，让文书很难写;卢卡后来在这位男生的推荐信里写道，“我可以堆砌辞藻赞美他的全部优点，但我不想把他塑造成一个没有个人灵魂的模范标本。”后来他也顺利入读顶尖大学。

　　“我写下这些，因为我真切地理解他们。只有真正认识一个完整的人，而不只是看见成绩单，我才愿意动笔写推荐信，否则我做不到。”

　　“不要高估老师的角色，我们只是一面镜子”

　　师者，传道授业解惑也，在中国传统文化里很看重老师对学生的引导角色。卢卡在博洛尼亚大学的导师曾经告诉他：老师真正的使命，不是灌输知识，而是成为一面镜子，把学生身上最好的模样映照回给他们自己。当然也不总能做到，偶尔也会遇到自己并不喜欢的学生。但大多数时候，他说自己会努力看见学生，把他们身上本就具备的闪光点交还他们。

　　这点，让人想到前段时间坊间热议的北大教授戴锦华的那句话——“我只教书，不育人”。

　　这两种教育理念的相似之处在于，如实看待老师的角色和价值，承认孩子成长最终来自于真实自我的发现之旅，也有一定的偶然性。

　　说回那位看似完美的男生，完美背后是巨大压力。所有人对他抱有极高期待，他也习惯顺从期待，可没有人可以永远满足所有人的期待，终有抵达临界点的一刻。

　　而那位女生，无法笃定唯一标准，恰恰让她可以同时接纳同一个问题下多种可能性。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。她追寻的不是正确答案，而是有价值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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